7月23日，一个年仅23岁的女孩被捕了，她的网名叫"红钻帝国"，是7月16日才在济南舜网论坛注册的网民。由于济南7月18日降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暴雨又淹了位于泉城广场地下的银座商场，截止到7月21日的统计数据，济南的这场暴雨导致34人遇难，人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怀疑位于广场地下的银座是否有人死亡。于是，很多关于银座淹死人的传闻开始在民间和网上四处传播，银座商场坚定而又迅速的辟谣反被当成极力掩盖事实真相的行为，双方就这样在舜网论坛上掀起了一场论战。红钻帝国就是质疑银座的一个积极分子，她一天之内发表了200多个回帖，而且情绪非常激昂。然而，红钻帝国的积极和亢奋惹恼了银座商场的一位高官，怒不可遏的他拿起了电话报了警，警方随即以"散布谣言"和"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将其予以拘留。
红钻帝国被拘后，网上同她论战的网友拍手称快，声称这样的造谣捣乱分子早该绳之以法。但是有几个问题百草止水非常不解：红钻帝国造谣了吗？她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了吗？
警方声称，他们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对其进行治安拘留的，该条目明确规定，符合"散布谣言，谎报险情、疫情、警情或者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将"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那么什么是"谣言"和"谎报"呢？难道自己认为是真实的东西也算谣言？说自己想说的话也是谎报？红钻帝国在讨论中对银座商城淹死人的传言是高度相信的，这些不是她编造的；她说的话发自内心，显然不是违背自我认知的谎言。红钻帝国不仅主观上没有散布谣言的意图，相反还自认为是在主持正义和揭露事情的真相，尽管她坚持的事情客观上可能是虚假的。也就是说，红钻帝国主观上没有说谎的意图，但客观上可能在助推谎言的传播。如果仅采取客观标准，那么散布银座商城淹死人消息的多了去了，怎么仅捕捉红钻帝国一人？何况她仅是跟贴讨论，客观上也仅是传播谣言的从犯，主犯不逮反逮从犯是何道理？如果仅采用客观标准来厘定"散布谣言"和"谎报险情、疫情、警情"，那么全中国几乎没有一个人不违法，因为大家一生中都或多或少有意无意地散播过未经证实的传言，而且很多传言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虚假、夸大或者捏造的成分。这方面最典型的莫过于北京的"纸箱馅包子"，这个谣言是北京电视台某个新闻负责人编造的，他显然存在着主观上的故意，自然就触犯了刑律。那么通过转载进行传播的新闻工作者和众多的网民呢？他们是否也是在"散布谣言"或"谎报险情、疫情、警情"？他们是否也要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并予以拘留？因为他们和红钻帝国一样，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而且也都是转载和跟随。从法律上来讲，"散布谣言"和"谎报险情、疫情、警情"必须有两个条件，第一是主观上故意，第二是客观上虚假，二者缺一不可。因此红钻帝国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自然就不能算是"散布谣言"和"谎报险情、疫情、警情"。
那么她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了吗？既然主观上不存在"散布谣言"和"谎报险情、疫情、警情"，自然就不存在"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问题。那么她是"无意"扰乱公共秩序了吗？问题是法律上并不存在这个条款。就算存在这么一条，那么她扰乱公共秩序了吗？中国的法律认为，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是指扰乱了国家对公共秩序管理的行为，《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也规定，对于"（1）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尚不够刑事处罚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银座商场属于企业，红钻帝国在网上的讨论远没有达到使银座营业不能正常进行的程度，充其量也就对银座公司的形象有一定伤害而已，怎么就能引用"扰乱公共秩序"的条款对其进行治安拘留呢？百草止水不仅困惑，既无"故意"之实，又无"扰乱公共秩序"之情，又何来"故意扰乱公共秩序"一说？
对此，南方都市报记者请教了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余凌云，余教授表示，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应与传播小道消息区分开来，后者不属于违法行为，前者属于结果犯罪。而且前者要有基本散布谣言的行为，如果不造成后果就不能算是违法。造成的客观结果是有具体指标的，比如造成人心惶惶、抢购、秩序混乱、大家不敢出门等等。对于网上发帖的行为，还要看这个帖子有多少人看到，有多大的影响面。比如被广泛转载，就证明大家对这个消息感兴趣，也是衡量社会危害性的指标。还要看在什么情况下发帖，比如政府已经辟谣后还在发帖，这也是一个衡量指标，不能笼统地看待这一行为。
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红钻帝国显然没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警察以此为据并予以拘留必然荒谬！那么问题又来了，那些警察不懂法吗？中国司法官员中不懂法的并不少见，这显然是个有中国特色的耻辱，更是我们体制重大缺陷的生动体现。但是，如果说山东省府济南的警察不懂法，就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可是，如果他们懂法，为何又要违法办案呢？事实上他们也有苦衷，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就吐露了警察们的心声，红钻帝国激怒了银座商场，"一家大型企业高管报警，警方也就只好出动。"疑问接着又来了：第一，如果是违法犯罪活动，无人报警就可以不管吗？事实上这种事情是不少的，不少地方的警察是很懒的，只要无人报警，他们就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然，百草止水也必须声明，也有很多警察是很勤快的，警察先生们可不要误会。第二，如果没有违法犯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报警，就一定要治罪吗？这样的事例也是不少的，这叫做模糊办案，只要"差不离"就行。要不怎么会出现佘祥林之类的冤假错案？要不怎么会把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逼成了法律专家？济南警方对红钻帝国的处置，显然就是我们警界的一种惯性操作，也是弱势群体和强势群体在法律面前不平等的具体表现。
其实，真正可怕的不是红钻帝国事件本身，隐藏在这一事件深处的问题才更加令人忧虑。为什么红钻帝国坚决不相信银座商场的辟谣？为什么她高度信任亲朋好友乃至陌生人的传言？这不就是对强势群体本能的不信任吗？放眼当今，每当某企事业单位、大腕名流甚或政府部门及其官员发布消息时，公众总会抱着怀疑的眼光审视，很多人还会习惯于反向思维，也就是可能会认可你所表达意思的反面。为啥会这样呢？当这个社会言论表达不畅，真心话不允许自由抒发，谎话假话遍地都是；尤其是以政府官员为主的强势群体，习惯于不让老百姓知情，习惯于掩盖事实，习惯于拒绝和压制反对意见。这个时候，你还能希望老百姓信任你吗？你还能期待老百姓相信你的话吗？当非典在各地各级官员捂着盖着中四处蔓延愈演愈烈，当某省的艾滋病因卖血而滋生因掩盖事实而蔓延泛滥，当各种矿难在遮掩捂盖中拖延解决发生频繁，当报喜不报忧成为官场的潜规则，当官员骗百姓下级骗上级习以为常，官与民上与下的互信建立在何处？当然，如果银座淹死了人又予以否认，显然有助于避免经济赔偿并有利于商场的形象。也正因为这样，在这个缺乏诚信的社会里，以红钻帝国为代表的一大群人才会很难相信银座的辟谣，而且愈是起劲地辟谣就愈是引发强烈的不信任，这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巨大悲哀！有人说，不是也有一大批网友相信银座辟谣并坚决反对红钻帝国他们吗？难道他们和银座是一伙的？还是本身就是银座的员工或亲属？在这个诚信匮乏的时代里，这恐怕是最自然的思维了。
红钻帝国被警察带走了，该消息一经公布，第二天她注册的那个网站里就出现了这样一篇帖子，《7・18济南下雨了吗？没有吧！》，跟帖者居然大都"表示"没有下过。呜呼，这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明明那天下了一场大暴雨，怎么就说没有了呢？这种说法在客观上显然是错误的，是谎言，是散布虚假消息。这些网友明知下过大暴雨却说没有，这在主观上又有了散布谣言的故意。主客观两个方面一齐符合"散布谣言"和"谎报险情、疫情、警情"的标准，扰乱了济南人民的思维，不利于济南安定团结的公共秩序，因此百草止水强烈建议警方将发贴者和跟贴者逮起来，予以严厉的治安拘留处罚，因为他们比红钻帝国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
在那场火药味十足的银座商场淹死人的大辩论中，反对她的人甚至给她戴上"唯恐天下不乱"、"拿外国人的金钱"的大帽。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孩，一个仅有23岁的婚纱影楼的打工女。在辩论中，她深情地说，"那天下雨我在家关着窗户拉着帘子上网呢，我真不知道外边下这么大雨。等我妈回来让看我外边的天，我这才吓了一跳。天已经黑了，晚上6点半我们去二七那边，才知道二七路口已经堵的一塌糊涂，不过水位只在脚脖子位置，当时我根本没以为济南能成汪洋一大片，更不知道银座地下广场成了泽国。。。。。。。。。。。第二天上网查新闻，才知道济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已经报名当了义工，而且晚上我和几个朋友也去泉城广场，带着蜡烛去缅怀那些逝者了。我心里很不舒服，我也是济南人，我对济南有着深深的乡亲，难道我想让济南死人吗？看到死了人我就快乐吗？我只是恨某些人的遮掩！你懂吗！！！！""恨某些人的遮掩"，这恐怕才是中国公民们的真心话！
[em05][em05][em05] | 
发表于 2007-7-31 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