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李子旸：政府税收盈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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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1月2日，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罗纳德·里根就职担任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取代了前任的民主党州长。里根上任时，加利福尼亚州的财政颇为窘迫，甚至可以说面临着一场财政危机。面对州财政的巨大赤字，里根向选民承诺，他将恢复一个正常的财政制度，实现收支平衡。而主要的做法就是在适当增加税收的同时削减政府开支。
   
上任以后，里根签署了几项增税法令，同时开始削减政府支出。强行将州政府各机构的预算削减了10%，拍卖了属于国有的飞机，取消了公务员的出州旅行，撤消了几个工程项目，停止为州政府购买新的汽车和卡车，等等。
  
   为了实现这些节支目标，里根甚至不惜与州议会的议员们进入全面争执状态。但里根坚持不动摇。这位前演员终于得到了实现自己政治哲学的机会，他非常乐于要自己一贯宣扬的对政府的认识化为实际的政策。   

经过里根的大力调整，加利福尼亚州的财政状况得到了明显改善。1968年的一天，州财政主席温伯格来到里根的办公室。他有一件好事要告诉州长。经过核算，财政主席确认，下一个财政年度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将会出现一亿美元的预算盈余，也就是说，里根的增收节支政策的效果十分显著。加利福尼亚州原本的赤字财政已经变为盈余。
   
温伯格还说，议员们还不知道财政的这种盈余。他问州长对如何使用这笔钱有什么想法。他建议州长抢先使用这笔钱，比如可以用来恢复那些因为财政赤字被砍掉的工程项目。温伯格指出，如果州长不主动支配这笔钱的话，州议会的议员们一定会设法自己花掉这笔钱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里根答道：“这笔钱已经有了去处。把这笔钱归还人民，减轻他们的纳税负担”。
   
“这可没有先例啊。”  

“也从没有当过演员的人当州长的先例。”里根说。   

在里根的政治哲学中，核心的信条就是对政府的深刻不信任。在里根看来，官员们总是利用政府的税收大肆捞钱，并大手大脚的浪费。他大力削减政府开支，一方面是为了建立起收支平衡的财政制度，同时也是为了尽量减少政府的这种浪费。这种信条并没有由于里根自己成为政府的主要领导人而发生任何改变。据说，即使在成为总统以后，里根在谈到华盛顿政府时，还是会用“他们”这个词。他总是说，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案，政府是问题本身。
   
里根深知，由于盈余对官员们意味着下一年度预算的减少，所以他们一定会设法把所有的盈余都花光，比如赶紧购买新的办公家具，出外考察旅行，或者设立种种其他的名目。总之，官团们一定会把预算用足，甚至尽量造成预算不足，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来年的预算不会减少。而把纳税人的钱还给纳税人，这对于官员们来说是闻所未闻、不可想象的。对于官员们来说，税款总是多多益善的。
  
那么，怎么成功地把这笔钱归还给纳税人呢？如果这件事情被议员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大吵大闹，反对把钱还给纳税人。他们可以找出无数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花这笔钱，同时，他们还可以利用官僚机构的程序和层级把里根的想法无限期拖延下去，直到把这笔钱耗尽为止。在财政问题上，里根本来就和议员们直接对立，如果想不出好的办法，这笔钱归还纳税人的可能可说是微乎其微。
  
由于议员们不可避免地会很快得到这个消息，里根只能设法绕开官僚机构，直接把问题摆在公众面前。他决定，在议员们得到消息以前，抢先把财政盈余的消息通过广播电视告知全体公众，并建议把这笔钱归还人民。这种办法在后来出现类似情况时里根还曾多次使用。他算是抓住了官僚机构的弱点了。   

里根设计出来的具体归还办法也很巧妙。由于一亿美元大致相当于加利福尼亚全州通过收入税得到的税收收入的10%，于是，里根建议的归还办法就是加州人在来年计算他们的收入并报税时，只须按他们实际收入的90%报税就可以了。
   
议员们和公众同时知道了这个消息。议员们果然被气得暴跳如雷，但为时已晚。他们的所有手段都没有施展的机会了。公众已经知道了盈余的存在，并且同意州长的建议，明确要求政府退钱。官僚机构可以有效地抵制州长的意见，但他们很难直接抗拒公众舆论。   
里根先后担任了两届加利福尼亚州长，总共四次宣布把税收税入退还给纳税人，总计数额达到50多亿美元。那些主张通过加税来解决所有问题的议员们对此既生气又无奈。他们居然认为，“把钱退还给纳税人是一笔不必要的公共开支”。  

个人经历是形成里根政治哲学的重要原因。在当演员时，由于收入较高，所以里根缴纳的税收曾高达94%，如此高的税收比例足以打消任何人继续努力工作的念头。里根也由此对政府税收对民间经济活力的压制作用有着直接而深刻的认识。一笔钱交到政府手里，运用时的效率必定会远远低于把这笔钱留在民间。当然，由于政府负有提供公共服务的职能，税收是必不可免的。但是，由于政府拥有强制征税的权力，所以，如果不加限制，政府就会自然而然地倾向于设法多收税，而且，一旦某一项税收开征，就几乎没有可能停下来。即使这笔税收负担的公共服务职能不复存在，但税却会一直征收下去。而对于盈余的税款，由于公众一般都不知情，政府总是会想出把盈余花掉的借口。没人会想着为纳税人省钱。这就是政府的现实。
  
而里根开创了政府主动为纳税人省钱的先例。除了把财政盈余退还纳税人以外，里根在担任州长时在管理政府开支时还开创了不少其他新做法。比如通过把商业机构的管理原则引入政府管理领域，以实现尽可能的成本压缩。一个明显的事实是，与竞争性的商业机构相比，政府机构的运转方式往往是极为陈旧和低效的，这种差距之大，用里根的话来说就是：它们在政府以外的的现实世界中无法生存几个星期。   

担任州长以后，里根邀请商界重要人士组成委员会，对州政府的工作效率进行了全面评估，果然发现了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在里根的支持之下，这些商界人士把他们在企业中惯用的管理方法引入政府，结果立刻大量减少了财政支出。比如尽量在邮费上涨以前寄出政府邮件。仅这一项每年就可以节省数十万美元。而在以前，这方面的精打细算是根本不存在的。
   
确实，里根的做法在那些乐于靠增税来解决问题的官员们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的。这种分歧就在于里根信奉的自由市场哲学和政府主导社会哲学之间的深刻分歧。里根忠实地实行着符合自由市场原则的政府管理方法。

在自由市场框架内，政府部门是一个服务性的部门。由于它所担负的服务职能具有某些特殊职能，所以，社会许可政府以特殊的方式——征税来获取收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基本经济规律的改变。这些基本经济规律同样适用于政府。比如，要始终贯彻成本最小化、收益最大化的原则。要始终贯彻消费者主权原则。在这一点上，政府机构和商业机构之间本无本质的差异。从这个角度来看，把多余的税收归还纳税人就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了。就就好像面临竞争的企业降低商品价格，让利给消费者一样自然。

虽然人们指出里根无论是在加利福尼亚州还是在华盛顿都没有真正成功地降低政府开支，相反，政府开支还大幅增加了。但是，里根在这方面的努力确实实现了政府和社会之间权力的再分配。通过削减政府开支，许多原来由政府权力支配的领域重新交给了民间。这种权力分配的新格局对民间经济活力的促进远远比节省一些钱的意义要大得多。   

在成为美国总统以后，里根的这种管理政府的办法得以在全美国推广。在六十年代民主党人林登·约翰逊的建立所谓“伟大社会”和卡特的“国民经济计划”等政策不断建设压制人们自由发展的大政府以后，里根扭转了这种趋势。自由市场体制重新成为了美国发展的方向。美国人重新承担起了建设自己生活的责任，原本他们以为可以依靠政府就能够完成这件事。里根告诉他们，那只是一个虚幻的不切实际的空想。政府并不能代替他们建设更好的生活。要想建设更好的生活，人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彼此之间的自愿联合。

由于里根的政治哲学得以在美国变为现实，八十年代以来的美国摆脱了六十年代以来的停滞和衰退，重新走上了快速发展的道路。而由于政府到处干预社会经济事务，除了英国、爱尔兰等少数国家以外，大多数西欧国家都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停滞不前。   

政治家和政客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有着明确的政治信念和原则，他为了实现自己的信念而掌权，而后者只是为了掌权而掌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里根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更重要的是，里根还有着正确的政治信念和原则，这就是自由的信念。这种信念把社会发展的希望和动力寄托在亿万社会成员身上，而不是寄托在少数权力拥有者身上。这就是自由主义者和其他各种政治哲学的根本差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