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人康：上将陈士榘眼中的林彪

    我的父亲开国上将陈士榘(1909—1995)，解放后历任南京警备区司令员、南京军事学院教育长、工程兵司令。
    父亲说林彪是历史无法抹煞的军事天才，父亲是一个很能打大仗的将领。
    他评价军事家常常是苛刻的，但是谈到林彪，他说：林彪确实是军事天才，是一个要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大军事家。
    父亲早在延安就听说过一个传说。1939年林彪到苏联治病，斯大林很欣赏这位才32岁的军事天才。
    那时德国军队虎视眈眈地盯住法国，英法盟军则沿马其诺防线密集布防，计划凭借这道钢筋混凝土挡住不可一世的德军。
    在一次酒会上，斯大林问起他周围的苏军高级将领，让他们判断德军的战略意图和兵力部署。将帅们都估计德军会集中火力攻击中段防线，打开缺口后，以优良的装甲部队实行机械化纵深突破与追击。但预料德军在固若金汤的马其诺防线面前，会被拖住，伤耗惨重。
    那天林彪也在场，斯大林看了看这位年轻的中国军人，问：“林彪同志对德军兵力走向有何看法?”
    林彪稳健地回答：“前面几位元帅的判断都很高明。但是，我劝同志们不要过于看重马其诺防线。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感觉如果正面攻打马其诺，防线才会起作用，那样可能会如诸位所料想的那样演变成相持战；但是不能不提防希特勒出奇制胜，他会绕开防线，从侧翼做大规模迂回，全力攻击防线深远后方，那么，马其诺防线就会成为一个摆设，战局也会很快明朗。”
    看着苏联将帅们不解的目光，林彪解释道：“在中国苏区反‘围剿’斗争中，我们中国红军经常使用这种战术。”
    几个月后，德军机械化部队绕道比利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斜插法国腹部。坚守在马其诺地区的盟军数十个师猝不及防，一时大乱。消息传到莫斯科，斯大林和他的将帅们大吃一惊，他们佩服林彪超乎寻常的判断与预测。
    父亲几次念叨，像林彪这样有军事战功的人，如果不是野心膨胀，打倒那么多人，他怎么也是一位彪炳历史的传奇人物。
    父亲说林彪不是一贯整人曾经救过父亲
    从井冈山时代，父亲便认识了林彪，一起共事也有多次。父亲说，林彪本来性格就比较孤僻，思维方式和待人接物与常人不大一样，说好听些，就是脑子全用在打仗上了；说不好听的，就是性格上有缺陷。
    其实，林彪并不是一贯整人的。如果不是他政治上和地位上的对手，他并不主动出击。在这一点上，父亲内心还感激过他。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我的大哥陈华刚上大学，由于儿时他接触过苏联专家，又喜欢苏联歌曲，这给他留下的苏联情结很深厚。他梦想能到苏联的大学求学，少不更事的大哥在假期坐火车到满洲里，打听如何能够去苏联。
    那时候中苏关系已经恶化，加上大哥是军事院校的学生，一身军装很惹人注意。他被当地公安机关拘留，并被送回北京。说句实话，这要是一般人家的年轻人，至少可以以“投敌叛国罪”判上十几年。当时父亲在军队受到极大的质疑，总参“抓住”这件事情不放，不仅父亲不断被批判，而且让父亲承认儿子是为他出逃。
    父亲感到很冤枉，但是父亲不论如何解释，如何检查，就是过不了关。事情闹到主持军委工作的林彪那里，林彪下了指示，对父亲要“狠狠地批评，狠狠地信任，狠狠地使用”，这件事总算有了定论。这让父亲在政治上度过了一关。
    “文革”中林彪曾神秘地接见过父亲
    父亲后来告诉我们，“文革”中的1967年，林彪破天荒地“召见”过父亲一次。
    林彪这个人向来说话简练，很快把话题转到他所需要了解的方面。由于父亲多年是工程兵的司令员、对于军队的基建了如指掌，从大西北的核基地到中南海的地下设施，父亲都领导和参与过建设。
    所以林彪先问父亲北线设防任务，又详细询问了各个军区乃至一些要塞的工程建设。父亲后来回忆，这样的询问方式是部队纪律所不允许的。如果军委领导要了解这些情况，应该有个程序和记录，至少不应该是一对一地询问和了解。但是林彪当时如日中天，拒绝林彪的谈话也是不现实的。父亲尽量问一答一，把情况介绍得简单一些。
    林彪在谈话结束时，用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盯住父亲说：“我们的谈话内容要保密，不要对杨成武讲，他是搞政治工作的，不懂得军事工程。”父亲以非常恭敬的态度回答：“我会按林副主席的指示去办。”
    父亲离开林彪住地后也惴惴不安。虽然毛主席亲自把林彪列为接班入，可是父亲感到，这样的谈话实在有悖于部队严明的纪律。
    父亲冥思苦索，感到这样隐藏下去终归是块心病，他用了一个比较曲折的办法向总参打了报告，当然，前提是尊重“林副主席”，用“落实林副主席对工程兵的关心和指示”做了变相的汇报，也对当时担任代总参谋长的杨成武口头讲了这件事。尤其父亲借着林彪询问过的北边军事工程中的一些问题，请教了他的老上级刘伯承元帅，也是想把林彪的动作变相地告诉刘帅。并向军队的元老刘伯承、叶剑英、聂荣臻做了汇报。
    几年以后，林彪出了事，父亲才在闲聊中和我谈起这件事情，他还不无庆幸地说：“我幸亏没有隐瞒这件事情，否则会辜负了毛主席对我的信任。”